大约是五六年前吧,反正是疫情前几年。有一次,一位学生到我家喝茶聊天。这位学生也是当地一位着名企业家,在聊天中,谈到他隐隐的一些担忧。
当时我和他说,记住我这几句话:坏事别做,好事也别做;坏话别说,好话也别说,让别人慢慢忘了你。遇到事,别人想不起你了,就行了。
我知道,这几句话,当说,又不当说。对他个人当说,对社会不当说。因为社会总是需要有人做事,有人说话的。但面对一个具体个人的时候,我又只能这样说。
回想起这件事,是因为最近这些天不时听到一个词:低调。我那句话说的其实就是低调。现在,低调似乎在开始成为一种社会风气。
前些天也曾有一件事情引起人们议论纷纷。
2023年,拼多多整年营收和净利润分别较2022年同期增长了89.68%和90.33%。对此,连马云都表示,祝贺拼多多过去几年的决策、执行和努力。
而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8月26日,拼多多发布2024年第二季度财报,接着,当晚美股开盘,拼多多股价直线跳水,一度跌超30%,收盘时跌幅为28.51%,单日市值蒸发553.7亿美元,约合人民币3946亿元,创IPO以来最大跌幅。
无独有偶,8月28日,农夫山泉股价也暴跌逾11%。
人们据此编了一个段子:两大首富轮流砸盘,都不想当首富。而砸了一圈发现,首富还是他们俩,但身价都缩水了不少。
事情本身是真的,段子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段子之所以能成为段子,而且能够大范围流传开,一定是与社会氛围相吻合的。
于是,就又想起达利欧最近的一段言论。
达利欧大家都知道,投资界的奇才,而且长期看好中国经济。但在最近召开的2024年米尔肯研究所亚洲峰会期间,他接受采访时,说了这样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资产的价值和资产的所有权是否依然受到“尊重”?邓小平曾经说“致富光荣”,现在致富还光荣么?
说了这么多,我想说的是什么呢?是现代社会中精英的问题。
现在很多人在怀念上个世纪的80年代,怀念那时蓬勃向上的社会氛围,怀念那时锐意进取的精气神儿,怀念那时经济的充满活力。但人们往往忘记了这种氛围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一批引领社会走向的精英的出现。
那时候,在社会的各个领域,在经济领域,在思想界和学术界,甚至在官场里,涌现了无数思想开明、能力强、有使命感的精英。不是说他们的成就一定有多么大,而是说,他们在社会进步上起到了重要的引领作用。年广久最终也不过是一个卖瓜子的,但他对中国经济活跃起到的作用,远远大于嗑瓜子给人们带来的愉悦。
平等,是现代文明的一种重要价值。但这里的平等,指的是人格和权利意义上的平等。在这同时,我们要承认,人们在天赋上是不一样的,在能力和抱负上是不一样的,在现实中拥有的资源和所能做的事情也是不一样的。我们应当承认一些人应当也能够做更重要的事情。
没有马斯克就会没有星链,没有比尔盖茨就没有微软,没有乔布斯就没有苹果,没有任正非就没有华为,没有马云就没有阿里。
但在最近这些年,民粹主义寒风阵阵,撕咬精英几成社会风气。环顾四周,我们现在还有80年代引领社会风气的那些精英吗?早在2016年的时候,我就曾经提出,国家的方向感、精英的安全感、老百姓的希望感,是保障我们这个社会能不断往前走的三个重要条件。
精英陨落的时候,余下的也许只有尘埃。
孙立平:低调:一种值得警觉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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