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顺章是叛徒,是中共定性的史上最危险的叛徒。国民党也说他背叛中共,加入了中统。如此,顾顺章的叛徒身份应该是铁板钉钉了。然而不然,这其中又有重重疑点,至少这位叛徒叛变得很不彻底。
顾顺章在中共是个显赫的人物,曾任国共第一次合作时期的太上皇鲍罗廷的卫队长,御前带刀侍卫,深得苏联高层的信任。在苏联学过专业特工技能,是中央特科的直接指挥者,兼任特科行动科长,手握刀把子,协助周公领导特科。顾是中共政治局委员,党内地位远高于同时的情报科长陈赓,甚至高于那时的教员。
顾顺章1931年4月下旬在武汉被中统抓捕叛变,5月周公带队杀了顾的全家,只有幼年的小女儿幸免,以惩罚顾的叛变行为。按常理,一个人如果遭了灭门之祸,那一定会有不共戴天之恨,比如中共前总书记陈独秀获释后,蒋介石想请他出任劳工部长,陈发誓不会与蒋合作,因为自己的两个儿子被国民党所杀。如今顾全家被杀,按常人思维,顾应该彻底叛变中共,倒向国民党。但事情并非如此。
顾顺章叛变后,对中统保留了中共大量核心机密。比如中共中央在上海有两个互为备份的地下档案库,各存放着近2万份党中央、红军和苏维埃政府的重要文件,是中共的核心机密。这两个档案库,一个设在上海市内,由中共中央秘书处文书科主任张唯一负责,并与周恩来保持联系,另一个设在上海郊区,由张阿桃(顾顺章岳父)负责,并与顾顺章单线联系。顾顺章并未将这个档案库的任何消息透露给中统,还冒着生命危险将自己掌控的档案库中的文件全部销毁。
顾顺章对中统保留的还有另一个重要的情报关系网——共产国际远东情报组织。中共情报系统和共产国际情报系统是不相交的两条线,顾应该是熟悉这两条线的极少数人之一,可见苏联人对他的信任程度。他叛变后,指认了共产国际联络部在上海的秘密交通站负责人牛兰夫妇,但他并没有透露更多关于苏联情报关系的信息,这也使得后来共产国际在上海的情报组织没有暴露。
顾顺章叛变后指认的中共高层人员似乎只有恽代英一位,并且恽已经被捕关押在监狱,是顾的下级,顾指认他并不违反情报系统的规定。至于蔡和森被捕,未必是由顾导致的。也就是对中共高层,顾几乎没有造成大的危害。换了常人,全家被杀,那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据顾后来的妻子张永琴回忆,1933年春末夏初的时候,陈赓从监狱逃出后,曾到南京细柳巷顾顺章的住处与顾见过一面,两人在楼上的一个房间里谈了整整一个晚上。至于谈了什么,张永琴并不清楚。
张永琴回忆说:“我看得出陈赓同他的见面和谈话对他触动很大。”这个“触动”,或许就是导致顾顺章后来积极建立“新共产党”的原因。以顾在中共的崇高地位和与苏联高层的关系,他有建立“新共产党”的想法并不奇怪。陈赓也一定对他解释了杀他全家的原因,并代表高层希望能相互谅解。如果顾真的是对中共把事“做绝了”,陈赓也不敢来,来了也走不脱。
至于顾的结局,中统实际指挥者徐恩曾晚年回忆:
“我所遗憾的是,这位具有特殊贡献的朋友,不曾和我合作到底。1935年春,因和敌人重新勾结而被处刑。由于他不安分的本性,我虽然尽量优待他,日子一久,他仍感到不耐,要找政治上的出路。我们这边找不到,又去和共产党勾结,向共产党提供我们内部人事和业务报告,后又发现他有实现暗杀计划后逃往江西苏区的准备,我只好将他放弃了。……顾顺章是唯一叛变后又想回到敌人怀抱里的一个。”
1935年春,徐恩曾向蒋介石报告顾顺章有“反骨”和种种反叛迹象,蒋介石随即下达手谕:“顾顺章怙恶不悛,着即枪决可也。”
上世纪八十年代,曾经的特科通讯科长,后来的外经贸部长李强接见了顾顺章的第二任妻子张永琴和顾唯一的女儿顾利群,称这位故人之女顾利群为“侄女”,顾利群说:“在1983年,李强到上海来接见我的母亲,就是张萍(张永琴)女士跟我,一道到国际饭店,他跟我们谈了一些话。他说现在这个事情已成为历史了,在当时情况下,为了革命的需要,不得已而采取这样的行动,那是没有办法的。但是我可以跟你们澄清:
第一点,向忠发不是顾顺章出卖的。
第二点,“伍豪事件”也不是顾顺章所为。
他唯一的就是出卖关在监狱里的恽代英,其他他没有什么事情。这是李强亲口对我母亲讲的。”
顾的叛变和被杀至今还有许多疑点难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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