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榴榴无忌

[Finding评论] 民粹为何总是专制的好帮手

| 人围观 |

鏡花水月2026-09-19 17:37:09

【经济滑坡真正可怕的地方】节衣缩食是私人的事,一家人少出门、少点外卖、推迟家庭大件的更新,社会仍可能稳住。真正可怕的是公共情绪完成转向,从“怎样把蛋糕做大”转向“谁不配坐在桌边”。一旦完成这种转向,几件事会几乎同时发生。

1)信任崩塌。人们不再问规则是否公正,只问对方站哪一边。交易变成立场审查,合作变成政治冒险。
2)生产性努力贬值。既然积累可能在下一轮“均”里被没收,理性选择就变成短期套现、关系寻租,或者干脆躺平。失业不再只是劳动力市场问题,而变成一种政治身份。
3)权力借机扩张。危机时刻最容易被接受的方案,永远是“让国家来办”。国家办得越全面,社会自我修复的能力越弱;能力越弱,下一次危机就越需要更强的国家。民粹与专制在这里完成互相供养。
4)对外强硬与对内清洗并行。民族主义给受伤的自尊提供安慰,民粹主义给内部清算提供名单。两者都能转移对治理失败的追问。

所以,经济滑坡的后果绝不只是GDP少几个点。它可能改写一个社会关于“公平”的定义:公平不再是机会与规则,而成了结果必须看上去差不多;而“看上去差不多”的最快办法,不是让底层升上去,而是让中层掉下来。

【赤贫阶层:运动中的燃料】经济滑坡最先砸穿的,不是中产的体面,而是赤贫者的日常。低保户、特困人员、收入不稳的灵活就业者、生病即返贫的家庭,构成社会最薄的一层。统计上他们被拆开:待就业、灵活就业、低收入组;道德上他们又被合成一个词:人民。拆开是为了让报表好看,合成是为了让清算名正言顺。

赤贫的真实处境,是时间视野的坍塌。明年的规则、十年后的产权、孩子的学校,都敌不过这个月的房租和下一顿饭。人在这种处境里,很难先想到制度,更容易先想到的是还能点外卖的人、工地上那个还能接活的人、同学里那个还没丢掉工作的人。仇恨的射程往往到不了真正的权力,却刚好够打到邻近的一层。比较的半径越短,民粹越好用。

因此,赤贫很少自动成为革命的主体。他们更常成为动员的燃料,和道义的道具。痛苦是他们的,解释权却不在他们手里。谁有权宣布“这是人民的意志”,谁就能把他们的匮乏翻译成对别人财产的许可。民粹不需要赤贫变富,只需要赤贫点头,或者至少不反对,当名单指向那些比他们多一张沙发、一辆车、一笔看起来体面的存款的人。

灵活就业把相当一部分人悬在赤贫边缘:有单就干,没单就空;报表上算就业,生活上近乎失业。这层人既怕再往下掉,又嫉恨那些还没掉下去的人。恐惧向下,嫉妒向上,两种情绪可以同时被征用。国家需要他们显得被安置了,舆论需要他们显得被代表了,清算需要他们显得被得罪了。三种需要叠在一起,赤贫就不再只是一个应当被带出匮乏的群体,而变成一台可以随时点火的道德发动机。

【民粹为何总是专制的好帮手】民粹的核心不是“人民当家作主”,而是一种政治语法:世界被劈成“真正的人民”与“人民的敌人”。敌人可以是富人、知识分子、白领、买房的人、会说外语的人、进城的人、没进城的人,名单随经济周期改写,结构却很少变。

专制需要这种语法。因为复杂的治理问题,产权、法治、开放、创新、财政约束,都无法在广场上用一句口号解决。民粹却能提供捷径:把失败解释成有人偷走了果实,把停滞解释成有人还不够疼。权力由此获得道德外衣:打击“土豪”不是掠夺,而是正义;限制流动不是收紧,而是保护;清算中产不是伤害生产,而是替天行道。

历史反复演示同一条路径。经济恶化之后,先出现的往往不是制度反省,而是一种身份认同的动员:谁才算“自己人”,谁该为眼前的苦负责。动员一旦成功,下一步几乎总是扩大国家的手:管制价格、清算资产、指定谁配享有、谁必须吐出。民粹负责点火,专制负责接管火场,并宣布只有自己能代表火焰。

更残酷的是,民粹很少真正让穷人变富。它擅长的是重新定义“谁该死”。打完一批土豪,田地暂时到了手里;生产秩序一乱,下一轮匮乏又来。匮乏再制造新的民粹,新的民粹再寻找新的土豪。


随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