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停到充电区，四个桩，三个空着，一个位子上停着一辆黑色SUV，油箱盖那边没有充电枪，车标是大众。
他往前挪了半个车身，等了两分钟，没人来。后面排了一辆白色小车，司机摇下窗，说这车停一上午了。
他倒出去，走了。
上午十点四十，第二个服务区。
这排桩是新的，遮阳棚也是新的，棚子下面挂着一块牌子：本区八桩，四快四慢。
四个快充占满了，两个在充，两个车主不见人，车还插着枪。屏幕上显示：已充至百分之九十八，剩余时间十二分钟。
他等了二十分钟，轮到一个慢充。慢充功率六十千瓦，他的车支持一百五十千瓦。
充了四十分钟，进了一百八十公里。
旁边一个开出租的师傅在抽烟，说这里平时没人，节假日才排队，桩是前年装的，装完就没人管。
下午三点，第三个服务区。
最边上那个桩的屏幕是黑的，枪挂在架子上，指示灯还亮着，绿色。
他扫了码，App上显示：设备离线。
他换了旁边一个，充上以后发现功率只有二十几千瓦，比家里插座快不了多少。界面上的字很小：本桩功率受电网容量限制。
他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看着对面加油站，四分钟走一辆车。
晚上七点二十，第四个服务区。
这是他今天遇到的唯一一个排队的场站。八个桩，排了六辆车，有人搬了小马扎坐在车外，有人在打电话跟家里说不回去吃饭了。
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运维人员骑着电动车过来，从后备箱拿了两把枪，把两个“故障”的牌子摘了。
他问：这两个坏多久了。
运维说：节前就报了，配件昨天才到。
他充上电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是每小时一百二十千瓦，这是今天最快的一次。
行业里的数，他后来才看到。
全国公共充电桩的平均利用率，二〇二五年四季度是百分之六点二。高速服务区的桩，全年平均百分之五点四四，工作日低到百分之三。行业的盈亏平衡线在百分之八到十之间。
也就是说，绝大多数桩，一天里真正在干活的时间不到一个半小时。
但节假日是另一套时间。二〇二五年国庆，全国高速服务区充电桩平均等待一点五小时，热门路段超过三小时。
同一个场站，一年里三百五十天太闲，十五天太挤。
按峰值建，平时赔钱；按均值建，过节排队。这道题没有中间解，只有调度：移动充电车、叫号、分流到对向服务区、把增程和插混引导去加油。
另一组数更麻烦。全国的公共桩里，六十千瓦以下的占百分之五十八点九，二百四十千瓦以上的只占百分之六点七。
桩是有的，但很多桩配不上现在的车。像是修了一条四车道，中间两车道是土路。
他到家是晚上十一点。八百公里，开了十六个小时，其中四个小时在充电和等桩。
第二天他在群里看到一条新闻：某省今年新增充电桩两万个，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
他没说话，把手机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