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 止 · 第 十 三 期
古今佳作赏析 ｜ 国宝鉴赏 ｜ 2026年10月24日
何尊：「中国」二字，最早铸在这里
1965年，它被当成废铜，标价三十元，在收购站里等一个来熔炉的下场。十年后专家清理锈蚀，指尖触到内底一片凹凸——十二行一百二十二字铭文之下，「中国」一词有了现存最早的出处。
器主：西周宗室贵族「何」，成王训诰与赏赐的受命者
年代：西周早期，铭文纪年「唯王五祀」（成王五年）
形制：通高38.8厘米，重约14.6公斤 ｜ 宝鸡青铜器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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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 作 品 展 示
图一 ｜ 何尊全形。喇叭形侈口，椭方形器身，四条透雕扉棱自口沿纵贯圈足——西周早期青铜尊的标准器形
图二 ｜ 另一角度的侧影：颈修长、腹微鼓、圈足高，铜锈斑驳之下，浮雕的层次依然分明
图三 ｜ 颈部至腹部：细密的云雷纹作地，高浮雕兽面从中凸起，两侧扉棱如刀削斧劈，立体感扑面而来
图四 ｜ 腹部主纹卷角兽面：巨目暴凸，粗大的卷角耸出器表——它当年入藏时的名字「饕餮纹铜尊」即由此而来
图五 ｜ 下腹至圈足：卷体夔龙两两相对，圈足饰兽面纹，纹饰互不缠绕，对称排布
图六 ｜ 内底铭文拓片：十二行一百二十二字，记成王迁宅成周、训诰宗小子，并追述武王克商后告天之辞
图七 ｜ 拓片中段局部：自上而下，「宅」「兹」「中」「国」四字可辨——「中国」一词现存最早的文字记录就在此列
图八 ｜ 拓片与释文对照，红框处即「宅兹中国」。武王廷告于天：「余其宅兹中国，自之乂民」——我要住在这天下的中心，从这里治理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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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 作 品 解 析
其一 ｜ 雨后土崖上的亮光
1963年8月，陕西宝鸡县贾村塬（今陈仓区贾村镇）。村民陈堆家租住的院子后面是一处土崖，一场雨后崖面坍塌，露出一角泛着金属光的铜器。陈堆把它刨出来，不懂文物，搁在阁楼上当了装粮食的容器。
第二年陈堆一家迁往固原，铜器交给兄长陈湖保管。1965年，生计艰难的陈湖把它背进废品收购站，以三十元当废铜卖掉——国宝离熔炉只差一步。同年9月，宝鸡市博物馆干部佟太放在废品站发现了它，馆长吴增昆派保管部主任王永光前去查看，博物馆按原价三十元把它买了回来。这是宝鸡市博物馆1958年成立后入藏的第一件青铜器，初名「饕餮纹铜尊」。
其二 ｜ 藏了十年的器底
入藏之后的十年，这件铜尊安安静静待在展柜里，没有人觉得它特别。1975年，它因造型纹饰精美被选送国家文物局，作为全国新出土文物精品筹备出国展览。筹备清理时，工作人员对器物除锈——铜尊内底竟藏着一片凹凸的铭文。
1976年，马承源、唐兰、张政烺等专家对铭文作了释读：作器者是一位名「何」的西周宗室贵族，这件尊因此定名「何尊」。三十块钱买回的废铜，就此成了宝鸡青铜器博物院的镇院之宝。
其三 ｜ 一百二十二字，一座新都
铭文纪年「唯王五祀」。大意是：周成王迁居成周（洛邑，今洛阳一带），在四月丙戌日于京室训诰宗族子弟「何」等人，追述武王克商之后曾廷告于天：「余其宅兹中国，自之乂民。」训诰之后，成王赏赐何贝三十朋，何铸此尊纪念荣宠。
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在这里是一个地理概念——天下之中，说的是成周洛邑一带，而非后世国家意义上的中国。但「居中而治」的观念，从这四个字里已经清清楚楚：要住在天下的中心，从这里治理四方民众。在此之前，「中」「国」两字都常见于甲骨与金文，作为词组连用，这是第一次。
其四 ｜ 饕餮、扉棱与立体感
何尊的纹饰是有章法的：口沿下饰蕉叶纹，颈部有蛇纹，腹部主纹为卷角兽面，圈足亦饰兽面，云雷纹铺满作地。四条透雕扉棱自口沿直贯圈足，把整器纵向切开，兽面的粗大卷角从器表高高凸起。
看实物照片就能体会这种压迫感：纹饰互不缠绕，或连续带状、或对称排列，高浮雕的部分几乎要脱离器身。西周早期的青铜铸造，在「何」的这件祭器上，把肃穆和灵动同时做到了极致。
其五 ｜ 从邮票到禁出境名单
1982年，何尊被印上西周青铜器特种邮票，成为国家名片；2002年，国家文物局印发《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何尊位列其中——此后它不再出境展出；2025年，「何尊等五组周代有铭青铜器」入选第六批《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
从三十元的废铜，到永不出境的国宝，何尊的故事常被讲成传奇。但真正让它不可替代的，是那行铸在器底的告天之辞——三千年前一个王朝对自己正统性的宣示，恰好落在了今天十四亿人共同的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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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差一点被熔成铜水，却在内底留住了「中国」二字最早的模样。器物会锈，会流落，会被人遗忘在阁楼上装粮食——而有些字一旦铸下，就一直在等被重新读出来的那一天。
所谓「观止」，大概就是如此——看到这里，便可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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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由作品重新编辑：2026-10-24 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