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实打、用心打
小时候玩游戏,输家受到的惩罚很简单,弹脑门。弹脑门也是个技术活,一般右手拇指和中指握成一个圆圈(左利手除外),还要放在嘴里哈两口气,然后离对方脑门一定距离,中指快速有力的弹出,弹到对方脑门上铮然作响。弹人者洋洋得意,被弹者唉声叹气,甚至哭天喊地也是经常。可惜本人挨弹的时候多,弹人的时候少。就算弹人了,咬牙瞪眼哈气,吃奶的劲试出来,可惜先天瘦弱,和给对方挠痒痒差不多。
有时候玩游戏的人多,一个弹的好几个挨弹的,这时候就看出小伙伴是否亲密了,关系好的轻轻一弹,意思意思而已,关系不好的就卯足了力气,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那时候就隐隐察觉:关系能够少挨弹。
长大了知道,惩罚不光弹人,还有爸爸的皮带,还有老师的教鞭.......这些都是针对未成年人的措施,成年人呢?犯了错会打板子,还要关监狱。以至于衍生了一个成语:各打五十大板。
貌似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对打板子有着特殊的爱好,一提起县衙,第一印象就是两边站里的各班衙役,手持板子或者是棍子,嘴里喊着“ 威......武......” 。其实不光县衙,到了帝国的最高领袖皇帝那里也是一样,喜欢打板子。
明朝的皇帝最喜欢打板子,并有个文雅的称呼“ 廷杖” ,不过他用的不是板子,而是棍子,而且是大棍子,想想碗口粗的大棍以每秒N 米的加速度向你的屁股着陆,实在让人胆寒,所以连圣人也说过,遇到小棍子你就挨,遇到大棍子,你就要跑(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而执行廷杖的人,基本上都是锦衣卫,这伙人平时经常锻炼身体,开展体育活动,随手一抡,不说开碑碎石,开个屁股还是不难的。
打不打屁股,那是皇帝的事,但怎么打,那就是我的事了,为了灵活掌握廷杖的精髓,确保一打就死,或者百打不死,锦衣卫们进行了艰苦的训练,终于练就了随心所欲廷杖的本领,一棍子可以打死,一百棍子可以打不死,这得看关系到不到位。至于关系到不到位用什么来衡量,我想大家比我还要明白。
这本来是潜规则,可时间长了,成了大家都明白的事情了,为保证廷杖的质量,也研发了相应的潜规则口令,分别是:打、着实打、用心打。
所谓打,就是意思意思,谁也别当真,高举轻放,糊弄两下就没事了。
而着实打,就是真打了,该怎么来怎么来,能不能挺得住,那得看个人体质。
最厉害的,是用心打,只要是这个口令,基本上都是往死里打,绝对不能手软。
这三道口令原本是潜规则,后来打得多了,就成了公开命令,不但要写明,而且打之前由监刑官当众宣布,以增加被打者的心理压力。
当然,虽然命令下来了,可执行权在锦衣卫手里,就算用心打,也不见得能打死。别说廷杖,就算是斩首,居然有存活的,刽子手一刀下去,看着血光四溅,人扑通倒地,家属哭天喊地,其实过后抬回家医治好了,也就落个歪脖子的毛病,当然,活命的代价绝对不菲。
廷杖也一样,但打、着实打、用心打可不一样。同样犯错误,接受的惩罚却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廷杖。
武松也接受过廷杖,且说武松发配到孟州城,来到牢营。那来的人把武松一带带到点视厅前。那管营相公正在厅上坐。五六个军汉押武松在当面。管营喝叫除了行枷,说道:“ 你那囚徒省得太祖武德皇帝旧制:但凡初到配军,须打一百杀威棒。那兜拖的,背将起来!”
武松道:“ 都不要你众人闹动;要打便打,也不要兜拖!我若是躲闪一棒的,不是打虎好汉!从先打过的都不算,从新再打起!我若叫一声便不是阳谷县为事的好男子!” ——两边看的人都笑道:“ 这痴汉弄死!且看他如何熬!” ——“ 要打便打毒些,不要人情棒儿,打我不快活!” 两下众人都笑起来。
那军汉拿起棍来,吆呼一声,只见管营相公身边,立着一个人,六尺以上身材,二十四五年纪,白净面皮,三绺髭髯;额头上缚着白手帕,身上穿着一领青纱上盖,把一条白绢搭膊络着手。那人便去管营相公耳朵边略说了几句话。只见管营道:“ 新到囚徒武松,你路上途中曾害甚病来?” 武松道:“ 我于路不曾害!酒也吃得!肉也吃得!饭也吃得!路也走得!” 管营道:“ 这厮是途中得病到这里,我看他面皮才好,且寄下他这顿杀威棒。” 两边行杖的军汉低低对武松道:“ 你快说病。这是相公将就你,你快只推曾害便了。” 武松道:“ 不曾害!不曾害!打了倒乾净!我不要留这一顿‘ 寄库棒’ !寄下倒是钩肠债,几时得了!” 两边看的人都笑。管营也笑道:“ 想你这汉子多管害热病了,不曾得汗,故出狂言。不要听他,且把去禁在单身房里。”
可见,太祖皇帝的旧制,赶不上小管营的耳语。武松这一百杀威棒轻轻松松就免掉了,连“ 打” 字都省略了。
一个是法律,一个是执法者,谁大?
屁民抵抗暴徒侵犯私人财产,屋被毁,人被伤,奋起反抗手刃暴徒,朝廷愤怒:斩立决!这是死里打。
宰相夫人谋财害命,里通外国,鸩毙洋人,朝廷震怒,斩监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是用心打。
军机大臣贪赃放卖,声色犬马,荒淫无度,朝廷大怒,监禁二十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是着实打。
差拨鱼肉百姓,欺压百姓,逼死人命,朝廷恼怒,监禁五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是打。
衙役阻拦告状冤民,恼羞成怒,无视老母幼子,手刃刁民,朝廷暗喜,赐牌坊一座。这是打赏。
从打、演变到打赏,简单几步,寥寥几笔,背后却是无数的血与泪和悲与恨。
这些血与泪和悲与恨却只抛向了屁民,仿佛这些规则只适用于屁民。是啊,自古就有“ 刑不上大夫” 之说,延续了几千年。
屁民终究是屁民,因为朝廷是赵家的,屁民只配贡献自己的脂膏供朝廷汲用。
倘若屁民开化了,要平等自由要自己做主了,朝廷的嘴里立刻蹦出冷冷的几个字“ 打!”
是着实打?还是用心打?别多想了,对于屁民,只会“ 死里打” !
此贴由valen重新编辑:2026-09-23 11:47